争议焦点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形成了两个核心争议点：一是村（居）民委员会的印章是否属于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国家机关印章”；二是被告人伪造11枚国家机关印章的行为是否构成“情节严重”，从而适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升档量刑。二者均涉及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司法适用中长期存在的疑难问题，具有典型性和指导意义。

基本案情

被告人黄某聪于2023年5月担任某公司业务员，负责开发农户屋顶光伏发电并接入南方电网的业务。同年8月起，其为公司在业务范围内的村（居）民委员会及乡镇自然资源所办理入网手续，并负责在相关材料上加盖单位公章。2023年8月29日至11月30日期间，为及时办理入网手续以获取业绩提成，黄某聪多次联系微信名为“刻章印章定制”的人员，伪造了广东省英德市多个乡镇人民政府、英德市自然资源局多个乡镇自然资源所公章共计11枚，以及英德市多个村（居）民委员会公章。黄某聪使用上述伪造印章加盖于《房屋归属证明》《农村住宅产权证明和用电报装审批表》《房屋产权证明》《屋顶分布式户用光伏项目开展申请书》等入网材料上，后将审批材料交回公司，由公司报送供电所审批农户屋顶光伏入网手续。黄某聪通过上述方式获利约人民币2万元。后因供电所发现部分审批材料存在问题，将材料退回公司，案件由此案发。

裁判结果

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于2024年7月3日作出（2024）粤1881刑初289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黄某聪犯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追缴其违法所得人民币二万元，予以没收。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未发生上诉或抗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武汉千思刑事律师解读

本案的核心法律问题围绕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的两个重要适用争议展开，以下结合相关法律规范、司法解释及司法实践进行深入分析。

首先，关于村（居）民委员会的印章是否属于国家机关印章，这是本罪犯罪客体认定的基础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本罪惩处的对象是“国家机关的公文、证件、印章”，这里的“国家机关”，在刑法体系中指各级国家权力机关、党政机关、司法机关、军事机关等。而村（居）民委员会的法律属性是群众性自治组织，不属于国家机关序列。司法实践中对此存在一定困惑，部分观点认为村（居）民委员会在实际管理中代行了部分行政职能，其印章应当具有类似效力。然而本案裁判明确指出，村（居）民委员会开具的权属证明本身不具有确权效力，不能认为村（居）民委员会实质上代为行使国家机关的权力。因此，伪造村（居）民委员会印章的行为不应计入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的数量，若构成其他犯罪，则依照其他犯罪处理。这一裁判要旨对此类案件的事实认定和罪名确定具有明确的指导作用，律师在代理此类案件时，应首先审查行为对象是否确实属于国家机关范畴，如村（居）委会、行业协会、事业单位等非国家机关的印章，应依法提出不属于本罪犯罪对象的辩护意见。

其次，关于“情节严重”的认定标准，这是本案量刑问题的核心争点。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设定了两档刑罚：基本档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并处罚金；升档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然而，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未明确规定“情节严重”的具体认定标准，这一立法空白长期困扰司法实践。对此，最高人民法院编选的《法答网精选答问（第七批）》问题1提供了权威答疑意见：在相关司法解释明确入罪标准之前，可以参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与盗窃、抢劫、诈骗、抢夺机动车相关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7〕11号）第二条所确立的规则，以三本（张/个）作为刑法第二百八十条所涉罪名的基本入罪门槛，需要升档量刑的，可以按照入罪门槛的五倍标准，即十五枚（份）予以把握。同时，该答疑意见强调，在决定是否追究刑事责任及如何裁量刑罚时，不仅应当考虑数量，还应当综合考虑所涉公文、证件、印章的重要程度、具体用途、造成后果、违法所得及前科情况等情节，综合评估社会危害性，坚持主客观相统一，确保罪责刑相适应。

本案中，黄某聪伪造的国家机关印章共计11枚，尚未达到十五枚的升档量刑门槛。同时，其加盖伪造印章的材料在供电所审核中被发现存在问题，未能获得批准，犯罪行为实际造成的损害后果较为有限，未对社会管理秩序造成较大范围的实质性破坏。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依法适用基本量刑档次，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体现了罪责刑相适应的基本原则。

从辩护视角来看，本案为类似案件的辩护策略提供了重要参考。第一，在定性层面，应严格审查行为对象的法律属性，若涉案印章涉及非国家机关的印章，应依法提出不计入犯罪数额的辩护意见。第二，在量刑层面，“情节严重”的认定应当坚持综合判断原则，辩护律师可围绕伪造数量是否达到升档门槛、涉案印章的实际重要程度、是否实际使用及造成的危害后果、违法所得数额、被告人是否有前科劣迹、是否具有自首或坦白等从宽情节等方面，全面收集证据并提出量刑意见。第三，对于涉案伪造印章数量接近但尚未达到升档标准，且危害后果有限、被告人认罪悔罪态度良好的案件，可积极争取适用缓刑或提出较低的刑期建议。第四，若伪造印章中部分系村（居）民委员会等非国家机关印章，在数量统计时应当依法予以剔除，避免因错误计入而导致量刑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