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议焦点

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在宣告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的行政程序中，如何判断现有设计的组合是否存在“组合启示”。具体而言，现有设计（证据2）中位于产品内部的支撑结构，在物理上无法从整体产品中分离，该内部设计特征能否被视为一个具有独立视觉效果的设计单元，进而与另一现有设计（证据1）进行组合，用以挑战涉案专利（本专利）的有效性。这一问题的难点在于，物理上的不可分性是否必然否定设计特征在视觉上的独立性和可组合性。

基本案情

专利权人郑某义拥有一项名为“防喷罩”的外观设计专利（本专利）。无效宣告请求人宏某科技有限公司认为，本专利与证据1（一种麦克风挡风罩）和证据2（另一种麦克风挡风罩）的设计组合相比，没有明显区别，应当被宣告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经审查作出被诉决定，维持本专利权有效，其理由可能倾向于认为证据2的内部结构因物理上不可分而不具备独立的可组合性。宏某科技有限公司不服该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裁判结果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判决撤销被诉决定，认定证据1与证据2存在组合启示，要求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郑某义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坚称证据2内部的支撑结构在物理与视觉上均不可分，与证据1的组合存在较大障碍。最高人民法院于2024年12月24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审法院均认为，涉案专利与两项现有设计的组合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应属无效。

武汉千思律师解读

本案是关于外观设计专利无效判断中“组合启示”认定的指导性案例，明确了产品内部设计特征的可组合性标准。

首先，案件澄清了一个关键的法律适用难点。在以往实践中，对于何种设计特征可以用于“组合”，存在一种误解，即认为只有物理上能够从产品上拆卸、分离的零部件设计，才能作为独立的设计特征与其他设计进行组合。本案判决明确指出，物理可分性是判断可用于组合的设计特征的充分条件，但并非必要条件。这大大扩展了可用于组合比对的现有设计范围。

其次，本案确立的核心裁判规则是：以“一般消费者”的视角为判断基准，凡是通过直接观察便能够从整体产品设计中“自然区分”出来，并具有“相对独立视觉效果”的设计特征，即便其深藏于产品内部或在物理上不可分割，也属于可以用于组合的设计特征。例如，本案中一个透明罩体内部的支撑网格，虽然物理上不可分离，但消费者在视觉上可以清晰感知其独立形态和装饰性，该网格设计即可被“提取”并与其他产品的相应部分进行组合比对。只要这种组合方式未超出一般消费者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就应当认定存在“组合启示”。

最后，该裁判规则对企业的专利布局与维权策略具有深远影响。在申请外观设计专利时，权利人应意识到，产品的透明外壳、镂空结构或通过色彩、材质对比形成的视觉分区，都可能构成独立的设计特征，这些特征即使与产品在物理上浑然一体，也可能被用作无效宣告中的组合比对元素。反之，在专利无效宣告或侵权抗辩中，挑战方则不应局限于寻找物理上可拆分部件的现有设计，而应灵活运用“视觉上可自然区分”的标准，从现有设计中拆解出可以作为组合单元的视觉元素，构建更有力的无效理由。这一标准要求对设计空间和消费者认知能力进行精细化论证，是未来外观设计专利授权、确权与侵权程序中的关键战场。